中秋連假前一週的補班日,下班後帶著阿嬤喜歡的蛋捲去見阿嬤,阿嬤完全忘記我要來,急急忙忙煮晚餐,雖然前一天沒接到阿嬤提醒我要去找她的電話我就猜測阿嬤大概忘了我隔天要去找她吧,但又想算了,因為不提醒阿嬤我就不用打包一堆食物回家了,壓力比較不會那麼大。
之前去找阿嬤時阿嬤有一次問我有懷孕嗎?有一次摸我的肚子問我有懷孕嗎?所以在想這次該不會又是這樣,結果這次大概阿嬤忙著煮飯,沒有餘力問東問西了。 雖然當下都直接了當說「沒有」,阿嬤也沒有再說話,但當下還是感受到那種期待的壓力。
想說這次沒被問,還好度過一劫,結果在拜訪完隔兩天的晚上接到阿嬤的來電,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接起來阿嬤劈頭就說:「明年是龍年,妳要生個龍小孩,然後隔兩年再生一個,一定要生兩個!」我沉默不知道要怎麼打發她,阿嬤沒等到我的回話又一直逼問:「一定要生哦!好嗎!好嗎!好嗎!」後來我還是不知道要回什麼,阿嬤就掛了電話。
這樣自說自話的阿嬤,讓我想到剛結婚時邀請阿嬤來家裡,阿嬤在跟公婆聊天時,突然用她多年來沒有力量的喉嚨發出很大的聲音說「要生小孩!要生兩個!」到現在我還能回憶那是什麼樣的語氣。
阿嬤的期待和語氣總讓我陷入長考。
時代/文化差異:
阿嬤從小就生長在沒有資源給女兒受教育的家庭,認為女兒生來就要幫忙家務,年紀輕輕就要趕快嫁出去,嫁出去之後就要從夫家,就要一直生一直生直到生出足夠多的男丁,生存的目的就是為了服侍家人,沒有自己的人生。這樣的阿嬤完全無法理解結婚不生育是什麼概念,很可憐的人才會沒小孩。
兩種思維:
阿嬤對於我的期待超出我能給予的範圍,雖然認為我沒有必要去迎合期待,但內心還是會因為無法讓長輩開心而感到罪惡。
動機:
人生有這麼多體驗,難道你得每種都去體驗嗎?
大人學 Joe
生育是一種人生體驗,就像各種人生體驗一樣,我思考體驗與否的代價。
小孩生出來後沒有意外會一直活下去,他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令人掛心的存在,自覺有足夠責任心的人、對於教養已經有一定想法和原則的人、有一定程度犧牲自己人生的覺悟的人才適合生產。當然還是很多雖然條件不滿足還是生產的人們,但生育是重大選擇,尤其對女性來說更是,千萬不能隨波逐流決定,而我反覆思考過很多次,即使排除外在條件的考量(即使我有足夠的資源),我認為自己的心理素質不適合養育小孩,就像我覺得我的父母的心理素質不應該把我生下來一樣。
生育這件事情目前會讓我起心動念唯一的動機只有——長輩會開心。
而這個動機顯然會讓往後的我受苦。
考量到我的個性可能會把他人的期望擺在自己的意願前面,如果不反覆跟自己確認,我真怕自己會不小心就做出了後悔一輩子的決定。
之前聽大人的Small Talk,Bryan分享他年輕時透過小規模測試確認了自己的確不想擁有小孩,而直到目前50歲他從來沒後悔過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真的是很棒的出櫃,因為社會上的聲音幾乎只會讓我們聽到「不生小孩會後悔」的聲音(要說出自己後悔生小孩也是需要勇氣),而現在有社會影響力的人這樣說,可以讓我們看到不同的生活態度和風格。

關於生小孩後悔與否的議題,很多年前我讀過這本書《後悔當媽媽》,這本書揭露了當大家說不生小孩會後悔,也有很多人其實是認為生了小孩非常後悔的事實。
書中很多受訪者說她們以前從來沒想過不生育的選項,因為社會文化給她們的教育就是要生育,也有很多受訪者說如果當時讓她多點思考的空間她不會生小孩,當然也有受訪者說她認為生小孩帶給她很棒的回饋。
重點是生育應該是種選項而不是別無選擇必須去做的事情。
安穩狀態:
撇除傳統沒得選擇的情境,現代一般的女性在有得選擇生育與否的情境下,選擇不生育,其實很大的原因是內心認為沒有處在安全穩定的狀態,外在條件的不充足導致內在條件的缺乏。
之前有聽眾問好味一家,當初怎麼決定懷孕的,阿斷說「這是人類這個物種的自然選擇,當你處在一個夠安全的狀態,就自然而然會想要繁衍後代。那個安全的狀態可能是物質方面的、心理方面的、綜合性考量的結果。所以當結婚了,事業順利了,一切都上軌道了,保險套用完了沒有想說再去買時,就自然懷孕了。」
我認同這個觀點,想要把自己的好基因擴展和繁衍,這是身為物種自然的選擇,只是人類比較麻煩,隨著社會經濟的轉變,我們除了滿足最低層次的需求之外,還需要很多的條件才能滿足我們對於安全生活的要求。實際上周邊的人也是在結婚、買房之後馬上懷孕,接連兩胎;買房之後馬上凍卵(她說沒有在更年輕時凍卵是因為她本來就計畫要在買房後再凍卵);買房、結婚後做試管但失敗了,因為達到安穩狀態時,身體已經不是生育的最佳狀態了。
我想自己不想擁有小孩的原因主要是我對於觀察人類生命的成長過程沒有任何期待。
我沒有興趣看到自己的基因出現在另個生命裡頭。
最近博恩也在節目上討論生育的議題,有趣的是反方的博恩有小孩(他也跟阿斷一樣在事業順利時有了小孩),而正方的凱莉沒有小孩。凱莉透露她之前都是拒絕懷孕,直到最近才發現原來自己不孕,她說雖然她還是不想要小孩但得知自己不孕還是會受挫,懷孕本來是種選擇,結果原來自己毫無選擇。
而這給我一個啟發就是我就當自己不孕了。
最近在讀一本書《美好人生》,哈佛的成人發展研究從1938年開始,他們透過長期追蹤個案的人生,研究出一個人要活得健康、自覺美好的要件是什麼,而這個跨世代持續近百年、個案超過千人的研究結果發現,構成美好人生的要素是良好正向的人際關係。
美好是指長期處於安適的狀態,感覺自己的人生有意義。安適感的快樂即是「生活過得很好」,不論此刻處於順境或逆境都能感到一種幸福感,覺得你的人生對你來說都是十分有價值、十分珍貴。

書中的長期研究結果指出,與家人、朋友和社群擁有良好的關係品質,生活中充滿溫暖、支持的人際關係會讓人更快樂、身體也更健康,因為這樣的關係可以保護我們,協助我們面對人生帶來的種種挑戰。而孤立程度超過自己所願的人(孤立不見得是指孤身一人,而是指關係的孤立,像是雖然生活在一起但關係不親近),會更早經歷健康的衰退,孤獨的人平均壽命更短。
阿嬤或許認為擁有子嗣可以為人生帶來美好。
但我認為有與自己價值觀相同的人陪伴就是美好。
最新一集大人的Small Talk在談很多人際關係的困難都是源自於錯誤期待,要消解這種困境應該盤點自己的人際關係,最好列出來,自己對於身邊的人唯一的期待是什麼,找出那個最重要的期待,只要對方滿足了那項期待那就無可挑剃了,如果對方還能提供「超乎期待」的作為時,那更是超過滿分了。
以這個觀點來看,我對於阿嬤的期待只有「健康度過晚年」,所以不能去「額外期待」阿嬤能理解我的價值觀,這麼一想就不會覺得催生的阿嬤那麼不可理喻了。
| 阿嬤 | 健康度過晚年 |
| 爸爸 | 不要留給我負債 |
| 繼母 | 不要離開爸爸 |
| 弟弟 | 當個正直的人 |
| 姊姊 | 過得幸福 |
| 先生 | 陪伴 |
雖然當阿嬤又在自說自話時,那個當下我還是會感到憤怒,但這樣的想法會把我拉回理智。
之前Joe分享「結婚」是對人生影響第二大的決策,而「生小孩」是第一名。
很值得一聽。
如果回歸成本很高的這件事情你沒有義無反顧,建議不要做,通常都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