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很想找時間去參觀景美人權博物館,這次中秋連假總算有機會去了。
搭乘高鐵到板橋站,再轉乘環狀線到十四張站,再騎YouBike到博物館,到時10:25,剛好趕上10:30的定時導覽。
導覽員首先帶大家到第一法庭,也就是審判政治犯的法庭,許多重大的案件都在此審理,其中最有名的應該是美麗島事件大審。
法庭保留當時美麗島大審時的擺設,除了審判席上格外多的審判官之外,還因為被告眾多台下有兩排辯護律師的座位,最讓人大吃一驚的是旁聽席有滿滿的座位,上面貼著在地媒體和國際媒體的名牌,可見當時是舉世關注的案件(過往政治犯的審理都是閉門秘密審理)。
導覽員在法庭裡開始闡述美麗島事件的背景和事件起因,邀請大家透過想像,一起進入那個威權、自由受桎梏的年代。




接著導覽員帶大家在「公正廉明」四個大字前,他說正對這四個大字的水泥牆,是當時的入口,被抓來此羈押的政治受難者,下車時首先映入眼簾的即是這四個大字。當下他們應該會期待,自己會受到公正的審判,但真相是,他們都是被草率地蒐集證據(主要的證據是逼供的自白書)並判刑。

接下來我們走到醫務室,在這邊導覽員介紹了陳中統醫師的故事。
因為有醫師執照,陳中統醫師於判刑後,在景美看守所服刑外役,即在醫務室擔任醫師,不分身份平等地為軍官、收容者看病。
在擔任醫師期間,他和在洗衣工廠服外役的蔡財源合作,透過身體健康檢查的名字,在病歷資料上蒐集政治犯的名單。因為兩人的外役都有出公差的機會,再輾轉把政治犯名單遞送到國際上,讓人權組織關切,戳破當時政府對外宣稱自由中國無政治犯的謊言。
這是陳中統醫師口述歷史影片:
https://imedia.culture.tw/channel/nhrm/zh_tw/media/40739
蔡財源:出生於1940年,涉入與臺灣自治思想相關的「亞細亞同盟案」被逮捕並判刑12年,1969年輾轉來到了景美看守所。看見許多難友犧牲性命與自由換取理想,而政府卻一再對外宣稱「臺灣沒有政治犯」,蔡財源下定決心要揭穿政府的謊言。蔡財源前輩曾經請各個單位和工廠擔任外役的難友幫他記名字讓他抄寫,當時在醫務室的陳中統醫生就是其中一位協助者。每當夜晚難友們沉睡的時候,蔡財源前輩就會爬起來埋首於昏暗的燈光下,整理白天從各個管道得到的名單。甚至在1971年的春節,親自冒險將名單送至看守所外。最後,這份名單傳到了長期關注臺灣人權的美國人梅心怡(Lynn Alan Miles)手裡,他將這份名單刊登在《浪人》雜誌上,獲得了國際人道救援組織的注意,進而讓各國開始關心臺灣的政治問題。引自:白色恐怖景美紀念園區導覽家族的貼文
政府情治單位透過筆跡抓到蔡財源,但他不論怎麼被刑求都沒有供出陳中統醫師,這樣的情懷簡直世間罕有。



參觀完醫務室之後就來到接見室。
導覽員說當時家屬經常是在不明所以的狀態下得知家人被羈押,常常花許多交通時間來申請接見,但不見得每次都能獲得接見的機會,只能在家屬等候區苦等。
即使送食物,食物也不會在最新鮮的時候送到收容人手上,收容人拿到食物時經常已是餿掉、腐敗的。看著家人用珍貴的金錢買食物給自己,食物卻是被看守所剖開檢查,餿掉了才送到眼前,如此被糟蹋,收容人的心情是非常愧對家人的。
即使能接見,談話的時間僅限制十分鐘,只能說國語,不能說台語、客語、原住民語、日語,因為看守所的人必須掌握收容人和家人對話的內容。最重要的是不得談論案情,所以家人也不能詢問為何被逮補、會被判多久?雙方拿著話筒經常是相對無言,默默流淚(只能輕聲細語,若哭得大聲,接見也會被立即中止)。末了只能說善意的謊言,你在裡面好嗎?都好。你在外面好嗎?都好。





通過這扇地獄之門便是押房區。
地獄之門通常是在軍官通過時或要抓死刑犯去槍殺時全開,平時只開小門讓收容人通過,除了要泯滅收容人自尊之外,還為防範收容人攻擊。
被判決死刑的人不會被提前告知何時執行,執行日凌晨四五點時,地獄之門開啟的聲音會響徹寧靜的押房,軍靴踏在地板的聲響在廊道間迴響。死刑犯們會拿出自己最整潔的衣物和鞋子,穿戴好,等待著。若軍靴聲停在押房門前,死刑犯會悲哀地鬆口氣,今天是我。不是當日被執行的死刑犯則是又開始痛苦折磨的等待。何時輪到我呢?
看守所的功能主要是羈押和審判,收容人在此等待自己命運被決定,等待的時間要多長,不知道,這樣等待的痛苦應該比死亡本身更折騰,所以押房後來才在四周牆面裝了軟墊防止撞牆自殺吧。

景美人權博物館保留很完整的建物,不用門票,可以自由在各個空間走動、參觀。狹小、陰森的押房見證著那段悲痛的歷史,現在在這塊土地上享受的自由,即是當時冒著生命危險挑戰體制的前輩們所追求的,參觀完整個博物館,內心感受很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