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用 10 完

九月，白露才過沒幾天，許楨的單位就收到兩大箱水梨。許楨幫忙收件時瞥見寄件人，發現是之前離職同事特地寄來的中秋禮。

「這是◯◯◯寄來的水果！」許楨抬著水梨向言主管回報。

「怎麼這麼有心！」言主管喜出望外，「有幾顆？平均分給大家吧。」言主管說著就走向前，手裡拿著水梨掂量，還頗有分量，看起來應該不便宜。

許楨分送水梨時發現數量剛好夠一人分到兩顆，前輩連人數都算好了，真貼心，他想。

近期許楨正在規劃廣告案，因為是照往例的形式，並不需要太費神，連合作的廠商都和先前相同，溝通、協調很順暢，所以許楨每天還是準時下班。

只是這天有點不同。

「好難得，你怎麼換了運動服？」

下班時，許楨到廁所換了適合運動的服裝和鞋子，陳主管看許楨不同以往的行徑，意外地問了他一句。

「今天朋友約運動。」許楨有點羞赧地說。

「運動好啊，年輕就該多運動。」陳主管拍拍許楨肩膀便走去搭電梯了。

林樂認為備考需要體力，所以在要求許楨備考後，便讓許楨一週至少去一次健身房。許楨對於運動沒有特別想法，他只求完成林樂賦予的目標。

體力有因此變好嗎？許楨沒有感受，但林樂會因為他去運動而滿意，這便是許楨維持運動的動機。

林樂今天排休，約許楨去宿舍附近的健身房運動，雖然這不是許楨喜歡的行程，但因為兩人作息不同，許楨會格外珍惜和林樂相處的時刻。

許楨到健身房時，林樂已經在跑步機上熱身了，許楨也跟著走幾分鐘，暖身後兩人便到上半身訓練區。

許楨在做時，林樂在他身後觀察姿勢，若是姿勢跑掉就會輕點一下許楨的肌肉，提醒他使用正確的發力部位。

兩人都很投入，完成五個動作後便到拉伸區伸展肌肉。

許楨隱隱約約感受到林樂似乎有話要說，但總是等不到他開口，許楨便主動問：「怎麼了嗎？」

林樂躊躇了一會兒，垂著頭低聲說：「這次又沒上⋯⋯」

許楨停下伸展的動作，望著林樂挫折的神情，一股強烈的感受突然排山倒海而來。

上次從臺南回來的車上，林樂已經說了，即使沒上他也會再考。

備考的日子，這種等待的日子，究竟要持續到何時呢？

許楨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許楨想安慰對方，但其實不希望林樂再考下去的心情更強烈，他平靜地問：「阿樂，你有想過投入真正有興趣的產業嗎？」

「興趣？」林樂的眉眼霎時一陣扭曲，「都幾歲了，怎麼還在說這種話！」林樂的語氣裡透著明顯的鄙夷。

「我只是希望你快樂。」許楨直視他的目光誠懇得讓林樂發楞。

「我的興趣根本沒辦法有什麼成就。」林樂從牙縫裡勉強擠出這句話，要他承認這事實比什麼都來得難受。

「但我看你一直在備考，實在太辛苦了，選別條路走走看吧。」許楨皺著眉，心疼地說。

「你知道公務員幾乎每年都會調薪嗎？」林樂語調冰冷地說：「我們這種純文科，有什麼工作可以起薪不錯又每年調薪？」

許楨看到林樂身後有人正等待使用器材，便拉著林樂離開，「到休息區聊吧。」

「我不知道什麼樣的工作更好，但是我知道，如果一直維持備考的生活，對你、對我都不是件好事情。」

「是你受夠備考生活，不是我。」林樂只覺得許楨想逃避考試，「我還能考。」

「對，你可以一直考下去，」許楨淡然地說：「但是你有想過我們的生活嗎？作息不同就算了，剩餘的時間要分給讀書，在考上之前還要限制任何娛樂。」

「你備考之後，我們沒一起看過一場電影。」許楨的聲調沒有起伏，但聽在林樂耳裡是激烈的控訴。

「你在抱怨？」林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本來以為可以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但是嘗試一年多了，我覺得夠了。」

「『夠了』是什麼意思？」林樂瞪著許楨，要他說清楚。

從臺南回來之後，許楨想了很多，關於自己和林樂的未來。

雖然與林樂對於大部分事情的價值觀相仿，但關於工作、金錢和娛樂的觀念差異太大，許楨覺得這不是像改變生活習慣那樣，可以慢慢磨合而成。

一個人看世界的方式、活著的方式，除非有重大的推力或拉力，否則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一直跟著你的腳步，讓我覺得好累，活得越來越不像我了。」許楨回望林樂，眼光維持一貫的溫和，「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走下去？」

「我聽不懂。」

「倪今天傳訊息誇獎我了」許楨嘆口氣說：「他說我上次幫他朋友製作的資料非常精彩，之後還想找我幫忙。」

「你突然說這幹嘛？」林樂瞪視許楨的臉龐又更陰沉了。

「你不會為我開心，對嗎？」

林樂沒接話，他的確一點感受都沒有。

「前幾天你興奮說股票賺錢了，要請我吃飯，我說你把錢存著就好，」許楨停頓一下再說：「因為我也不懂你的快樂。」

許楨很冷靜，但當他說出自己體會不到林樂的快樂時，他瞬間紅了眼眶，他知道自己這麼說會傷害對方，但還是說出口了。

傷口不清理，就永遠不會痊癒。

林樂沉默了一會兒，垂頭，沒看著許楨，低聲說：「我懂了。」說完便起身朝更衣間走去，留下許楨在原地默默拭淚。

那天以後，兩人都不再提起，時間依舊流逝，似乎沒什麼變化，但兩人都知道，有什麼變得不同了。

一起吃飯的次數少了、對話的次數更少了，即使聊天也是不冷不熱的話題，許楨不覺得寂寞，只當作是緩慢放下情感的過程。他不知道林樂怎麼想的，但他猜，林樂也在讓自己逐漸習慣沒有彼此的生活。

林樂已經不會和許楨分享排班的行程表了，所以許楨不知道林樂何時休假，他都是靠對方晚上有沒有出門上班來得知。

這天也是。許楨一如往常晚餐後，做完家事，洗漱完便在書桌前讀書，他依然會讀考試用書，但主要還是讀真正想讀的書。

覺得身體有點涼，許楨想泡杯熱茶，邊看動畫邊喝。經過浴室時聽見了淋浴的水聲，許楨看了鐘發現早過了十一點，才意識到林樂今天排休。

許楨正喝著茶專注看著動畫，突然感到肩膀一陣暖意，他嚇了一跳，回過頭才發現林樂搭著他的肩，剛洗完澡全身熱呼呼地，熱度也透過手掌傳遞到許楨身上。

「你在看什麼？」

「最近討論度很高的動畫，但是你沒興趣的轉生系列。」

「哦。」

林樂看來沒什麼興趣，卻站在許楨身旁沒離去，許楨沒搭理他，林樂慢慢移動到許楨身後，垂下雙手掛在許楨胸前，把下巴枕到他肩上，這時，許楨終於感到煩躁。

「幹嘛啦？」他大力地揉了揉林樂的頭頂。

林樂囁嚅地說了什麼，許楨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想要。」林樂把頭埋在許楨頸窩，含糊地說。

許楨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他正在盡力割捨兩人之間的情感，怎麼能又增溫呢？

他以為林樂也是一樣想法，看來兩人又朝著不同方向努力了。

「不行。」

沒想到會被拒絕，林樂倏地直起身，詫異地問：「為什麼？」

「如果不能一起走下去，做了又有什麼意義？」

林樂一聽臉馬上沉了，剛才身體的熱度也瞬間降溫。

「所以⋯⋯我們要結束了嗎？」林樂試探地問。

「我喜歡你，但是如果總是為了同樣的事情糾結，」許楨沉聲說：「我們心裡都不會舒服。」

許楨所說的「同樣的事情」是什麼，林樂大概心裡有數，便沒有再問。他的無言以對，也等於承認許楨所講的是事實。

他們難得有了共識。

林樂喪氣地坐在書桌前，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嘆一口氣後問：「那你會搬走嗎？」

「嗯。我已經在找房了。」林樂頹喪的身形映在許楨眼裡，他有點心痛，但還是忍住不捨說：「我預計年底前搬走，再給我一點時間找房子。」

「我沒趕你，」林樂起身說：「找到時跟我說，我幫你搬。」

「嗯。」

原來許楨早就都想好了，他的未來沒有我。

林樂看了許楨一眼，苦澀地抽動嘴角，他本想微笑的，但他無法抑制不斷湧上心頭的悲傷，於是露出一個讓許楨日後也難忘懷的憂鬱神情。

那天之後，兩人雖然還是睡在同張床，但彼此間像是隔了一道海峽。

拉不近距離的，不只軀體，還有心理。

許楨這時突然很感恩林樂選擇輪班的工作，讓他不用費太多心思就能避免跟對方碰面。林樂也把班表貼在冰箱上，讓許楨可以掌握他排休的時間。

林樂在外頭的時間變多了，即使休假也幾乎不會待在宿舍，許楨不會問他去哪，林樂當然也不必報備。

他們的關係，變得比起一般室友更生疏。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冬至。

許楨看了十處租屋，終於找到價格、地點、屋況都能接受的房子了。

許楨請假一天跟房東簽約，一簽約完他馬上傳訊息給林樂：「我找到房子了。」他附上一個感動掉淚的貼圖。

林樂立即回他一個恭喜的貼圖，「什麼時候搬？」

「下禮拜五。」

「好，我排個假。」

許楨回他衷心感謝的貼圖。

許楨當天回宿舍便開始打包，他的東西最多的就是書了，大概有三大箱。其餘的衣物、生活用品裝箱起來很容易，因為林樂還會繼續生活，家具類他只帶走書桌椅和一個收納櫃。

不知道林樂之後會跟誰住呢？許楨不禁冒出各種想像，但想到這些跟自己無關，便又投入在裝箱作業中。

兩人的宿舍有一角落堆著許楨準備搬走的物品，許楨離去的事實變得非常具體。

這晚是兩人最後一次一起吃飯，許楨訂了那家曾經想帶林樂去吃的義式餐廳。

「今天交給我點餐，」許楨拿走林樂手裡的菜單說：「我來過幾次了，知道哪些好吃。」

「好啊。」林樂看許楨得意地翻閱菜單，然後用手機一道一道點著，他突然覺得許楨很可愛，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楨楨⋯⋯」

許楨睜圓了雙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好久沒這樣叫我了，怎麼了？」

林樂尷尬地垂下頭，支吾地說：「沒事⋯⋯」，他其實差點說「我們可以再試試看嗎？」但理智阻止了他。

他知道許楨會拒絕他，何必讓氣氛變尷尬呢？林樂想好好珍惜這最後一次的相聚。

餐點很快就送來了，前菜是南瓜濃湯和切片的法棍麵包，一入口兩人便相視而笑。

「好吃吧？」許楨揚起嘴角問。

「很好吃！」林樂眼裡帶著笑意回望許楨。

「早就想帶你來了，就你說要吃定食。」許楨揶揄對方。

「對不起。」

許楨沒想到只是開個玩笑，林樂竟然會向他道歉，變得有點不知所措，「幹嘛啦，我開玩笑而已。」

「就是想向你道歉，」林樂放下麵包，誠摯地看向許楨，低沉地說：「總是要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對不起。但我是真的為你好，我沒有惡意。」

「我知道。」許楨也正視林樂，輕聲說。

「但你要走了。」林樂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像只是在道出一件事實。

「嗯。」

林樂規劃的、希望的未來，容不下原本的許楨，許楨得努力把自己削邊，塞入林樂畫出的框框裡。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許楨心想。

再次認清已經毫無轉圜餘地，林樂便放下糾結，敞開心胸享受每一道餐點。

「好好吃！松露的香氣恰到好處！」許楨幫林樂點的松露野菇燉飯很對他的味，邊吃邊讚不絕口。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兩人對彼此露出溫暖、柔和的笑容。

最後一餐，兩人像回到剛交往不久時的愜意。

搬家當日，林樂向朋友借了小貨車，他把行李一箱一箱搬上車斗，再仔細地固定，全都上車後，林樂問：「還有東西嗎？」

「還有我。」許楨一臉調皮地說。

林樂白了他一眼，「上車啦。」

兩人在車上，靜靜地，沒人說話，正當許楨以為他們就要這樣一路無話到新住處時，林樂突然出聲了。

「再幾天，那家國營就開始報名了，你會報名嗎？」

許楨沒想到林樂到這時還在關心這個，但又覺得這問題真的很像林樂的風格，便會心一笑。

「會，畢竟讀都讀了，去考考看也沒差。」

林樂聽到許楨肯定的回答，鬆了一口氣。心想，至少自己對許楨做的事，沒有全面被否定。

把許楨的物品都搬進套房後，不知是誰主動，兩人緊緊擁抱對方，對彼此說了「好好照顧自己」之類溫暖的話，便揮手道別，不說再見了。

關上門後，許楨悵然地跪在地上，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又馬上跑下樓，但只看到小貨車駛離的背影。

許楨終於承認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有股複雜的情緒湧上許楨心頭，不是單純的悲傷、懊悔、開心，應該是以釋然為基調的混雜情緒。

謝謝。

許楨回到屬於自己的空間裡，慢慢整理行李時，心中倏地浮現這兩個字。

對了，那複雜的情緒還有感謝。

許楨由衷地認為，若不是林樂，他對人生的價值觀不會這麼清晰地顯現出來。

這是林樂給他最大的禮物。

許楨本來以為和林樂分開，會馬上恢復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但林樂還存在他腦裡，如影隨形。

看實況時，會想到林樂質疑的眼神。

看動畫時，會想到林樂責備的口吻。

看小說看到睡著時，腦中會傳來林樂叫他起床的呼喚。

走在路上看到連鎖定食店的招牌，許楨也會想到和林樂一起吃飯的畫面。

甚至搭捷運，許楨也會想到林樂靠著車門跟他聊天的畫面。

平凡無奇的地點，都可能讓許楨聯想到林樂。

畢竟是初戀啊，林樂在他心底已經佔據了太多地盤，如今要一一收回，需要一段時間。

不知林樂是否也會如此？才剛這麼一想，許楨便搖搖頭，要自己別再去想林樂。

已經與你無關了。

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反覆提醒自己。

許楨手頭上的廣告案已經開始進入執行階段，這次規劃了平面和影片廣告，許楨正領著合作廠商到展示室場勘。

「小許，最近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陳主管擔心地問。

「沒事，可能前幾天吃壞肚子的關係。」許楨撒了個無傷大雅的謊，因為他不想讓職場的人知道太多自己的私事。

「沒事就好，還以為你失戀了。」陳主管在說笑，許楨卻像被針刺了一下，尷尬地陪笑。

「這邊可以了，接下來請帶我們到拍攝影片的地方。」攝影助理對許楨說。

「好。」

許楨帶廠商到一處規劃得像居家空間的區域，裡頭擺著各式家用電器產品，「到時候我們會讓演員在這裡發揮，後續會在實景上加動畫。我等下把修改後的分鏡表寄給你。」攝影助理說。

場勘很快就結束了，許楨送走廠商後，在走回辦公室的路上遇到資訊部門的同事——李亞欣。他進公司的時間和許楨差不多，兩人年齡也相仿，講起話來很輕鬆，不用什麼顧忌。

「欸！你怎麼在這？」許楨走向前拍了對方的背說。

「哦，」李亞欣回過頭，看見是許楨便露出笑臉，「我剛去附近的證券開戶啊。」

「你也在投資？」許楨楞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想起林樂。

「還沒啦！」李亞欣笑了笑，「我其實也不太懂，只是最近聽Podcast講到美股，覺得滿有道理的，就先開起來放著。反正不懂就慢慢學，也不急著買。」

許楨聽到「證券」內心便稍微起了防備，但李亞欣說的那句「不懂就慢慢學」，讓他突然有種被拉了一把的感覺。

「而且還可以讀書學，我發現超多教投資小白的書，我手邊有一本，可以借你啊！」

李亞欣說得很平淡，對他來說只是在分享自己的近況，但對許楨而言卻是全新的感受。

當時林樂催著許楨轉錢到交割戶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沒想到同樣的事情，換種說法就能傳達出如此不同的意象。

「好啊！」許楨豁然開朗地說：「你再拿給我。」

李亞欣比個ok的手勢，接著說：「對了！那個podcast有說，即使再怎麼好的朋友，也不要光聽朋友說就買股票哦，要自己判斷」，說完就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幾天後李亞欣真的拿著美股入門書來找許楨，「小許，就是這本。這本跟圖書館借的，你看完就投到隨便一個還書箱，我去開會啦。」講完要說的，李亞欣就揮揮手走了。

李亞欣還是一樣的爽快，許楨每次跟他講話都有種沁涼的感覺。

許楨隨意翻著書，覺得文字很淺顯易懂，還有搭配操作說明圖片，的確很適合入門小白。

要是林樂知道他在讀這樣的書，大概會覺得很欣慰吧。

許楨心想，可惜，他不會知道了。

春節後，許楨參與的廣告案要上刊了，他正在螢幕前仔細確認畫面是否都正確。

「幾號要上？」言主管站在許楨身後問。

許楨確認行事曆上的日期後說：「二十五。」

「東西都沒問題吧？」

「正在確認，今天會回覆廠商。」

言主管點頭離去，繼續跟陳主管討論後續的事情。

許楨再度埋頭審片，但剛才確認行事曆時，有某個記號掠過，倏地勾起他的記憶。那個被註記的日期，是什麼呢？

他思索了一會兒，猛地想起。

啊，是考試的日期。

他完全忘記報考的事情了，裝在箱子裡的考試用書，搬家後他再也沒有打開過。

算了吧。

反正林樂也不會知道了，他想。

不知道林樂是不是依然過著備考的生活呢？

雖然腦中不自覺浮出這疑問，但其實許楨知道自己根本不在意。

與林樂分開後，許楨寫了一封信給梁老師，他想跟梁老師述說自己心境的變化，迫不及待想讓梁老師看看現在的自己，是不是不一樣了？

許楨每天都期待收到梁老師的回信，隔了幾天，他終於看到手機跳出新郵件的訊息。

「許楨，老師很為你高興⋯⋯」

他只看到這行字淚水便奪眶而出，接下來的內容都伴隨著盈眶的熱淚，流進許楨心坎裡。

許楨讀完信，慢慢放下手機。

書桌上放著梁老師送他的書，裡頭還夾著赤崁樓造型的書籤，書桌前方貼著梁老師和他的合照，還有在奇美博物館買給自己的茶道明信片。

許楨還是不知道讓這些「喜歡」成為「有用」的方法。

但他已經不急著找答案了。

完